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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慢走!

已有 474 次阅读2021-2-22 10:39 |系统分类:杂谈分享到微信

早上一醒,看到了国内家人群里传来的噩耗:表哥于2月15号,农历初4中午12:00点去世。我11月还跟表哥频频通着微信,讨论美国大选。表哥就这样突然地,不辞而别地离开了他酷爱的事业,家乡,朋友,亲人,和我这个表妹,连我2月1号给他的微信都没回。

我绝望地翻着跟表哥的微信记录,希望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他给我的暗示,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这个冷酷无情的事实。因为表哥太年轻,太爱这个世界,太爱生活,而爱他的人太多太多,谁都舍不得离开那日理万机,快步流星却又有条不紊地忙碌在公司各个部门的英俊,矫健,潇洒的总经理。

表哥排行老四,家里兄弟姐妹七个。他从小就聪明过人,但是总会因为不听话被舅舅,舅妈责骂,有时候还会挨打。可是只要舅舅一下手,舅妈却又会‘转怒为悲’ ,嫌舅舅下手太重,会把孩子打坏。有几次舅舅和舅妈因为一个要打,一个要护闹得不可开交,让表妹来找外婆告状,结果老人家去舅舅家解围。

1969年初我爸爸不幸去世了,春天妈妈带着我们年幼的三姐妹一起来到外婆家。当时我们很不开心,常常都是闷闷不乐的,表哥就会常常过来带我们出去玩,在附近的河里摸鱼,逮癞蛤蟆,晚上打着手电筒去捉青蛙。晴天的时候,表哥带我们去公园里爬树捉知了,一次还抓回来几只嗷嗷待哺的小麻雀,后来被大人们说得也不知道怎么给处理掉了。他经常偷偷地把舅妈的淘米篓和洗菜篮子拿来当“套鸟笼”,当然被舅妈骂一顿是少不了的。表哥的声音和身影是我们每天都盼着的,他给我们不幸的童年带来了很多乐趣和欢笑。他总是那么充满着活力,智慧,幽默和诙谐,每天都有奇奇怪怪好玩的新主意,脸上总是带着那种很调皮的笑,也许这也是常常让他被骂的原因吧。

过了暑假妈妈带着两个妹妹回去了,由于文革期间学校不开课,妈妈把我留在外婆身边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我心情极度沮丧,白天感到孤独,郁闷,晚上常常回忆逝去的父亲,哽咽抽泣到后半夜。表哥常常会来帮我, 他会编出理由告诉外婆说他家需要一个人帮助看药房,想请我去,外婆总是答应的。然后一出门他就会露出那种很调皮的笑,说“你要经常出来玩,不能天天在家里陪着老人,老人有老人陪着。”

一个深秋的晚上,表哥从后门走进来,然后很神秘地让我给他看着家前门的大路,如果有人来就大声咳嗽告诉他。我问“你要干什么?“,他出去了,脸上露出那种表哥特有的调皮的笑。几分钟后表哥拖着一个大袋子进来,里面装了几颗隔壁医院厨房地里种的大白菜。我一脸惊愕,很不认可这种偷盗行为。表哥看着我,很认真的样子说,”隔壁医院的厨房是咱们家的房子,连整个医院的房子都是咱们家的,当然这个菜更是咱们家的。“ 我依然在震惊之中,这时表哥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表哥特有的调皮的笑,”没事的,不要怕。“

我母亲家里除了拥有房产之外,还有一个被判35年监禁关在青海监狱的国民党舅舅,这对我们这些亲属后代都是毁灭性的,表哥在上学和就业上处处受阻。后来学校复课后我跟表哥也没了联系,不过每年回国都听妈妈说表哥的公司做得很大很好。

表哥在1990年承包了当地一家不大的电力配件厂,同年,改厂名为液压成套设备厂。1993年水利局任命表哥为液压成套设备厂厂长。经过多年的奋斗,改进和引进,表哥的液压成套设备厂所生产的产品广泛应用于国家重点项目和民生工程,如三峡大坝、青龙羊水电站、上海迪士尼等。近十年还开发了军工产品,为祖国海军装备发展作出贡献。除了创业以外,表哥还是位慈善家,他捐资1680万元为城市建造了一座公园,供市民们歇息游玩。当时房价每平米约3000元,这些可以买50多套百平米的公寓,而表哥自己祖孙三代却蜗居在老家80年代建的斗屋里,直至2020年的一月份他才搬进自己精心设计的有完美的假山石雕,缓缓流水的小溪,月季盛开的花园别墅,享受他一生辛勤劳动的成果。

再一次看到表哥的时候是2016年,他来车站接我,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还带着那种表哥特有的调皮的笑。他带着我去参观他的公司。 表哥的公司跟我所见过的所有的公司都不同,除了有整齐的办公楼和厂房,大院内还种了成排成排的果树,秋天时丰收的水果多到工人们午餐吃不完,下班的时候都可以带回家去。表哥还种了品种繁多的鲜艳夺目的月季,这是遗传了我的舅舅和舅妈,50多年前舅妈就会整天念叨着她的“龙沙宝石“,“伊丽莎白”。舅舅家的庭院就是一个月季园,致使我现在选择月季的时候,闻来闻去,“ 这是舅舅家月季的味道“竟成了我选择月季的唯一标准。厂里还有一个养鱼池,很大,里面养着鱼和莲藕,不远处还有鸽子咕咕的叫声。”你有这么多的闲情逸致啊?怎么管理?“ 表哥说,“我就是喜欢这些,平时带着照顾一下。” 然后指指后面,把我带到鱼塘的右边。那是一片果园和菜地,果树下种着一些蔬菜,还养了鸡和鸭。我真的是惊讶到无语的地步:一个事业如此成功的企业家居然还偷闲着培养这么多的爱好。这些都是我一生的梦想啊!”我来给你打工种菜种花吧!“我对表哥说。”“当然欢迎了!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表哥让住在菜园尽头的一对夫妻给我摘点菜带回家,他们就带着我走进菜园,让我随便摘什么,一边说,“总经理是我们的恩人,他以前下放在我们那里,后来知道我们生活困难,就给了我们到厂里种菜的工作,还让我们免费吃住在这里。”我摘了几根小时候吃过的当地的黄瓜,听着他们说故事,更感觉到了表哥充满了人情味,闪耀着人性善良的一面。

            表哥是家族的骄傲,也是家族的顶梁柱,兄弟姐妹七个,每家都受其恩泽,晚辈多人在表哥企业里就职。过年过节,表哥总是召集全家聚会,然后用很‘顺理成章’的方式帮助家人,发给各家购物卡或者红包。如果谁家有不幸的大笔医疗费用,表哥总是慷慨解囊,毫无怨言地伸出援手。他总是能把事情做得不让家人感到任何的强求勉强和内疚不安。在这个世界里表哥总是一个giver ,  行善乐施,大事,小事,几乎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表哥的确是一个极聪明,智慧,慷慨,善良,智商和情商极高的人。

            2019年暑假,我们姐妹三个在阔别老家50年后第一次一起回去请客感谢舅舅家的七个表兄弟姐妹对我妈妈的照顾。我们特意选择了饭店,提前点好了菜,先付了钱并把信用卡先交给了餐馆经理。当看到大家都坐下来用餐,认为一切都万无一失的时候,餐厅经理走来问我要微信号,我说我在这里不常驻,我以后不会常来,没有必要了吧。然后她去找我的妹妹,妹妹给了她的微信,几分钟之内,妹妹的账号里出现了经理打进的款!原来这家餐馆是表哥公司的合作单位,他跟她串通好了的!我向表哥那边看去,他一脸无辜的样子,但是脸上带着那种表哥特有的调皮的笑。我感觉到他永远都在关心照顾着我们,就像50年前一样的。

            2020年1月份,表哥在体检的时候查出肺部有阴影,怀疑是癌症转移,不是原发。11月份他告诉说他的身体尚可,检查血液各项指标都有升高,医生准备用新药。我在2月1号微信表哥询问他的情况,他没有回。听说他从上海治疗回来后一直比较稳定,2月2 号突发浑身疼痛,2月15号去世的。妹妹代表我们参加了追悼会,说侄女的悼词令所有到场的吊唁者落泪,表哥是个受家人,朋友,同事,同行,和八万家乡人爱戴的好人!

 

我这几天一直很难过,也想了很多很多:人固有一死,人的一辈子究竟活到怎样的程度才可以说,” I had a great life,it is about time.”?

我觉得我的表哥就是这样一个had a great life 的人。他完成了自己的事业,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的一生给无数人带来幸福和快乐。如果他能多活15年,10年,哪怕是五年,享受一下退休后的生活,他的人生就可以画一个圆满的句号了。他没有。如今他把‘不舍,留恋,遗憾和痛苦’留给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他走得急匆匆,没有给这个社会,家庭增加一点点麻烦。表哥,真舍不得你走。

表哥,你慢走!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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