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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表姐

热度 1已有 3199 次阅读2009-8-15 18:17 分享到微信

   父亲一九八四年从梅林区退休回来后不久,有一天上午,我家忽然来了一老一少两位客人。老的是一位六十来岁妇女,,中等个子,胖胖的,剪着齐肩短发,眼睛大大的,嘴巴鼓鼓的,人中部位好象做过缝合手术,还有个刀疤,一脸饱经沧桑的皱纹。大约是走了几十里山路,身上热出了汗,她把棉袄脱下来,搭在臂弯上。年少的是个十五六岁小姑娘,瘦瘦的,弱弱的,扎着两根刷把辫子。她听她妈喊我的父亲母亲为舅舅舅母,喊我为老表,就怯生生地跟着喊舅公舅婆和表舅。
      因为初次见面,我和母亲根本不认识她们母女俩。经过父亲介绍,才知道那位妇女就是我父亲的堂姐小凤的姑娘。提起小凤大姑,说来就话长了。原来我的曾祖父汤兰亭,生有二男一女,长子叫汤荣福。次子,就是我的祖父,名叫汤荣贵。女儿叫什么不清楚,只知道她嫁给了万家街一个姓汪的大户人家做媳妇,开药店,生个儿子叫汪占鳌。荣福荣贵兄弟俩从光绪二年分家以后,一个在万家中街开鸦片馆,一个在万家上街开豆腐店。都以勤劳致富,忠厚传家。
      且说我的大祖父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叫小凤,小的叫小荷。小凤本来许配给万家下街刘家做媳妇,没想到还未出嫁,就被宁国县保安队的穆陪升(人称穆排长)看中。当时,穆陪升腰挂盒子枪,脚穿大皮鞋,经常带着几个士兵在河沥,宁墩,中溪,朱家桥(南极),方家桥(万家)一带耀武扬威,谁见了都怕他三分。据说中溪下街刘姓大地主为了巴结他,就做了一幢房子送给他。他是我的大祖父家鸦片馆的常客,靠在床上抽大烟,总是叫我的小凤大姑给他点烟.,他明知她己经明花有主,却偏要娶她为妻,刘家慑于他的淫威,也无可奈何。小凤改嫁穆陪升以后,生了一女一男。女儿就是那天来我家认亲的南阳表姐,名字叫菊英,儿子叫小明。
      小荷小姑则嫁给了狮桥一位名叫陈谷城的大律师。因为多年没有生孩子,就把菊英的弟弟小明抱去做儿子。后来他把小荷母子送回老家(湖北黄陂),自己一人留在狮桥给人打官司,没想到得罪了伪乡长罗世耀。被他设计陷害,死于国民党五十四师的枪口下。直到全国解放后镇压罗世耀,我的父亲才从罗的罪状中知道陈谷城姑爷原来是中共地下党员。
      小荷走后不久,小凤也得病死了。穆陪升神通广大,很快就讨了一个人称扬州佬的歌女回来.。她吹拉弹喝样样会,尤其会拉京胡,唱京戏。她虽然多才多艺,精明能干,但对年幼无知的菊英却十分凶狠,稍不听话,就打骂相加。有一次菊英尿床了,她就让她头顶湿被子在大门外面坐着示众,直到被子晒干才允许进屋。菊英实在不堪晚娘的凌辱和虐待,不到二十岁就嫁给中溪下街金某为妻。谁知儿子才一岁,丈夫就因病而死。她自叹命苦,又嫁给南阳一个绰号叫狗熊的农民为妻,生下一男一女,儿子叫叫化子,女儿叫小娥。
      南阳表姐说她早就知道她们黄岗公社的汤书记是她的娘家舅舅,但又怕人家讲她攀高枝,一直不敢相认,来往。.她等呀盼呀,好不容易等到舅舅光荣退休,她才带着女儿来认亲。我的父亲和母亲也为亲人团聚感到高兴,问表姐有没有小荷小明母子的消息?表姐说没有消息,估计都不在人世了!表姐问我兄弟几个,我说我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另外,还有两个大姐,一个是姑祖母的独孙女。大名叫美丽,小名叫小雨。她也父母双亡,是靠她的祖母带大的。宁国师范毕业后,当了几年小学教师,以后又调到万家公社任妇联主任。丈夫也是国家干部,有一男两女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大姐是我已故大伯大妈的独生女,大名叫素珍,小名叫黑子,七岁就成了孤儿,是我的父母把她抚养成人的。丈夫做过多年生产队长,有四个儿子。现在又增加了一个大姐!表姐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最没用的大姐!我问她要不要见见那两个大姐?她本想都见一面,但又怕当干部的美丽姐看不起她。几经犹豫,还是在我的女儿带领下,去上街头见了同她一样务农的素珍大姐。
      想到汤荣福汤荣贵,我的祖父兄弟两人,辛苦一生,到头来除留一个外孙女,一个儿子,一个孙女以外,一切都地老天荒,化为乌有,我不禁为人类的生存艰难而感慨系之。父亲说他兄妹五个,死了四个,只剩他一个。作为一个孤儿,他能活下来,并成家立业,当上国家干部,见到小凤姐姐的后人,应该归功于党和毛主席的英明领导。如果迟解放几年,汤家仅有的几个后人就会被旧社会赶尽杀绝,荡然无存。是的,在弱肉强食的旧社会,有多少人因为无钱无势,走投无路而全家毁灭。比起他们来,我们算是幸远儿了!
      表姐在我家玩了一天一夜,也吐了一天一夜苦水。第二天走时,我父亲给她们母女俩各扯了一件褂子料。从那以后,曾经孤苦伶仃的南阳表姐终于有了自己的娘家人,再也不感到举目无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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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 个评论)

回复 馗神王 2010-10-27 08:57
原来我们是河南老乡。您的大作很精彩。
回复 汤奋志 2009-9-15 07:21
To: yiyi10 你曾经说: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你把它给浓缩了呀.....
是的,我把一个很长的故事浓缩成了一篇小散文。这也是无奈所致,因为现在写长的没人看。还是你的摄影作品好,美丽,直观,耐看!
回复 yiyi10 2009-8-20 12:38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你把它给浓缩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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