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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老藤 //www.sinovision.net/?37368 [收藏] [复制] [分享] [RSS] 海外存知己,佛渡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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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宝》

热度 23已有 10700 次阅读2016-1-13 11:52 |个人分类:随想|系统分类:文学| 父亲, 寒山老藤, 怀念 分享到微信

羊宝


 


《羊宝》_图1-1 


      小时候,我家住的是公房,厨房两户合用。那时,邻里间多有互动,每天煮什么,彼此都知道,连包个馄饨馒头也会相互间送一份。不像现在,住了十几年也不知隔壁是张三李四,好像各自都住在深宫大院般神秘莫测。

    

      每到冬季来临,大人们经常在夜晚聚集在楼道口,那时规定每周要有两次的晚学习,读红宝书,讲大好形势。会后,阿姨婆婆们就开始在毛主席的挂像下,交流如何做牛鞭羹,如何鉴别真假东阿阿胶啦等等;有时邻里间还会相互交换调剂红枣桂圆赤豆之类的。那时我以为,大人一年的营养就全赖这冬季一锅,假如错过冬令进补,来年就会生大病。


       我们楼里的大人基本都是双职工,也不知谁出的馊主意,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被父母逼着分担家务。男孩自然是做粗活,比如买菜、拖地、买米之类的。一到冬季,小孩就容易闯祸。因为几乎每家的补品都放在砂锅里,塞在床底下。拖地时拖把碰到砂锅,就会着了魔似的,大着胆子偷吃几口,因为补品都是甜的。如果哪个收不住口的,晚上要是被父母看出破绽的话,免不了会受顿痛骂,甚至还会挨打。

     

     记得大约从12岁起,我就开始担当家里的买菜重任。那时的菜市都是清早530分开秤,因供应不足,肉、蛋,豆制品等都凭票供应,除了黄鱼外,海鲜大都不用凭票,但采用限购的方法照顾更多的排队的人,当然须早早的去。而我一般会先透过店铺的门板缝看看当天的供货量,来估计能不能买到;根据队伍排到什么位置来估计需要等多久,会不会造成上课迟到。


     我好睡,夏天还好,一到冬天,睡得特别死。因为不想这么早就吵醒父母,就想出个法子,用一条细绳索,一头绑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头丢出窗外。好几次小伙伴们清晨4点就来叫我,可他们直到把绳子拉断了,也没把我弄醒。等到七点多,看着他们竹篮里放着紧俏的海鲜什么的,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热水瓶,里面装着父母的慰劳品----淡豆浆,心里就很失落。我至今还记得那时的豆浆味,特别的浓香,特别的好喝!


     说到买菜,我的确蛮在行的。蔬菜,我用眼就能看出是老是嫩;鱼虾,不用凑上鼻子去闻,看色泽或轻轻按一下就知道新不新鲜了。哪个季节有什么蔬菜瓜果上市都一清二楚。那时的菜价始终是固定的,买什么菜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对答如流。假如父母没交代,我也能在通常的支出范围里安排当天的伙食。


     记得有次父亲交代我买带鱼,为此我4点就起床了。那天我穿着父亲的旧棉大衣,在绵绵细雨中排着队。这次父亲给了我2块钱,害得我就时不时去摸摸口袋里的钱,生怕弄丢了。好不容易在6点半时轮到我,卖鱼的师傅给我称好四条冷冻带鱼,我一掏钱,却发现口袋里的2块钱竟然不翼而飞了。我急得浑身乱翻,也没有找到,沿着排队的线路来回搜寻,依然没有。我第一次闯这样的大祸,心里慌了,鱼没买成,又丢了钱,双重罪,回家怎么办?可楞在菜市场也没用,只好硬着头皮回家。意外的是,父母只是随口责怪了几句就让我过关了。天哪!心里别说有多兴奋了,比喝了整瓶的豆浆还开心。


     又一次,我排队买好了父亲交代过的鸡蛋,就顺便到边上的肉铺去看看,一眼看到了羊宝(羊睾丸的别称)。我不知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只知道父亲上个月自己买回家一个人独享过,还说这东西很补。我想尝一口,父亲说小孩不能吃,吃了会僵住,以后长不高,成邓矮子。那时侯刘邓是中国的修正主义头目,被批得很臭,小孩大人一吵架,矮的人就被骂是邓矮子。被父亲这么一说,我马上打消了吃的念头。这天看到这东西,我猜想父亲一定喜欢,也希望父亲来年更健康。所以当时,我毫不犹豫地马上就将盘子里的四只羊宝全要了。那卖肉的瞧瞧我,疑惑的问,你真要?你知道这是啥吗?我自信满满的点点头。


      一付完钱,我就疾步回家,踏进门就跟父亲报喜,我买到了你喜欢的东西。父亲莫名地看看我,随后去翻我手里的菜篮子。我抿着嘴笑,等着父亲夸我机灵。哪知父亲抬起脸来没好气地大声臭骂。我顿时呆住了,眼泪止不住一下子冒出眼眶。


     好多年后,奶奶来上海时告诉我,父亲给伯父写信时提到这事。说父亲在去上班的路上就感到很内疚,伯父也说父亲错怪了我。想起来,或许是当时开始兴起买自行车,父亲在寻思如何凑出那笔钱来,因为不富裕,就得抠克自己,但父亲只对伯父说了他的内疚,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


     这次父亲深深地刺伤了我。以后买菜,我再也没有为父亲买过东西,除了他交代过的。


     在我自己做父亲后,每当我要责骂儿子时候,我就很自然地想起这段经历,告诫自己先平心静气想想,然后再说话。如今我和儿子关系融洽,大概得益于这段经历。


     父亲留给儿子深刻烙印的,未必是爱,也未必是恨,可能更多的是改变或塑造思想的某些言行。至今体会最深的是,从小做家务的苦差历练了我的生活能力。


     在父亲的忌日,我想说,谢谢您。

     父亲离开我已经六年了,再有几个六年,我们天堂相见。

 

2016113日于纽约










鸡蛋
12

鲜花
10

握手

雷人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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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9 个评论)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20 00:10
随笔: 差点错过您这篇博。
先说你这张照片,视角选的独特!
一口气读完您的博,那个小男孩,小藤,写的活灵活现滴。故事朴实,感人,看完后让人回味!真的很喜欢这篇博 ...
谢谢随笔。
过去我看别人的回忆录有看旧电影的感觉,现在自己的回忆博文也让有些没有经历过那段岁月的年轻人有遥远年代的好奇感。感慨岁月易逝人易老!
回复 随笔 2016-1-19 00:17
差点错过您这篇博。
先说你这张照片,视角选的独特!
一口气读完您的博,那个小男孩,小藤,写的活灵活现滴。故事朴实,感人,看完后让人回味!真的很喜欢这篇博!
回复 Lmd 2016-1-18 03:15
寒山老藤: 哈哈,你也喜欢吗?加点孜然粉吗?
吃涮羊肉火锅。
谢谢你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17 22:39
心芽: 喜欢您的文章,朴实无华,真诚善良,这就是我的感觉
谢谢心芽一直以来的鼓励。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17 22:38
Lmd: 羊宝是羊肉最高价位
哈哈,你也喜欢吗?加点孜然粉吗?
回复 心芽 2016-1-16 19:04
喜欢您的文章,朴实无华,真诚善良,这就是我的感觉
回复 Lmd 2016-1-16 06:23
羊宝是羊肉最高价位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15 23:44
無心者無痕: 身为父亲者多半会回忆起孩童时期自已的父亲和当时的自已,当然是在面对自已的孩子时或者是处于类似场景中...,藤兄此文素描言朴却情意悠长,字里行间不觉将自已 ...
无痕兄还记得啊,那时真的用砖头、空瓶都表示有个人在排队。哈哈。放暑假的时候,还常常去赶菜市场的午市,尤其的鸡壳(据说是食品厂割下鸡肉后的骨架)都在下午供应,我还记得是0.24/斤,通常是买四个约1元左右。做鸡汤,再加点鸡毛菜,很美味。哈哈。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15 23:33
新兰: 朴素的白描,照样让人落泪!
哈,多谢。
回复 無心者無痕 2016-1-15 16:51
身为父亲者多半会回忆起孩童时期自已的父亲和当时的自已,当然是在面对自已的孩子时或者是处于类似场景中...,藤兄此文素描言朴却情意悠长,字里行间不觉将自已溯回到40年前的生活场景里:凌晨在菜市场大门外尽量挤迫到门前好等大门一开旋即分先后冲向目标地(分别买肉、豆腐或豆芽等)用菜篮、砖头等抢占排队的位置...到节日时望着父亲能端起小酒杯抿上一小口米酒的那份惬意时自已的不解而又羡慕的感觉...人生过程中对于很多人来说不可或缺的一段。谢谢藤兄!
回复 新兰 2016-1-15 01:16
朴素的白描,照样让人落泪!
回复 曾经湘桥 2016-1-14 19:07
寒山老藤: 湘桥兄终能将平凡的事物里深藏的道理发掘出来。佩服!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14 17:19
陌上紫衣: 虽然是一篇怀念文章,却并不落入俗套。非常有可看性,趣味性,至少让读者了解了一段历史。而且也窥探了人性的一部分。赞! ...
或许你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现在的人根本无法想象那种苦差里的乐趣。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14 17:18
曾经湘桥: '生長'是个概念,'生長过程'就具备实质内容了。你说的很对,南橘北枳的通理,很能将'人'的原初简单,演出成'人生'的繁化一样;滋味多了变化,品尝过了它的浓淡, ...
湘桥兄终能将平凡的事物里深藏的道理发掘出来。佩服!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14 17:16
liushuai2009: 分享
谢谢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14 17:16
小虫: 好文欣赏,老藤原来这么能干,你们这些孩子从小就买菜,我记得小时候也去排队买年货,一个人可以买到一斤花生米,半夜3点就要去排队,冻死你,以后我就没有参加 ...
父母霸占家庭的舞台越多,子女发挥的空间就越少。你儿子将来会因此获益良多。哈哈。
回复 寒山老藤 2016-1-14 17:12
红酒不过夜: 无法挑选自己的父亲,但可以选择当一个怎样的父亲!卑微的父亲,光鲜的父亲,被抬举的父亲,被疏远的父亲,被榜样化的父亲,被母亲嘀咕的父亲,如师如友的父亲, ...
十分赞同红酒的观点。回首走过的路,电烙的痕迹修改了人生轨迹。
回复 陌上紫衣 2016-1-14 16:41
虽然是一篇怀念文章,却并不落入俗套。非常有可看性,趣味性,至少让读者了解了一段历史。而且也窥探了人性的一部分。赞!
回复 曾经湘桥 2016-1-14 08:18
寒山老藤: 通常,完整的生长过程应该有父母的共同的伴随。但事实,完整的生长并不是人健康成长的必要条件。好像橘子由南移植于北,有另一番滋味。只是,以人性而言,总会向 ...
'生長'是个概念,'生長过程'就具备实质内容了。你说的很对,南橘北枳的通理,很能将'人'的原初简单,演出成'人生'的繁化一样;滋味多了变化,品尝过了它的浓淡,啖出来的味觉……竟就是'人生'两字吧~
回复 liushuai2009 2016-1-14 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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