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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潭北里和煤气气球

已有 80 次阅读2020-11-7 21:12 |个人分类:杂谈|系统分类:文学| 龙潭湖, 风斗, 焦化厂 分享到微信

小时候住家崇文区五里坨龙潭北里紧挨着龙潭湖。当时龙潭湖可不是现在的样子,湖心一座荒凉的孤岛,倒是常有中央首长乘船上岛钓鱼,首长一来,大院(北空司令部)警卫连便派人提前戒严,闲杂人员等不得靠近;湖东一座光秃秃的土丘都叫它老头山,说是挖湖时堆起来的泥土;湖的东南角一座雷达站,两块巨大的西瓜皮旋转起来嗡嗡声老远就能听得见;湖的西边隔一条铁路,与高耸入云的跳伞塔遥相呼应;湖的北边则是北京玉器厂和大名鼎鼎的龙潭北里十几条当时全北京乃至全国都算得上最现代化的居民住宅楼,龙潭北里的门牌号为几条几楼几单元几号,听着怪土的。

说龙潭北里大名鼎鼎一点不夸张,几十座楼房除了采用预制板新材料新工艺“组装”而成,关键在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楼内居民就已经用上“双气”了。暖气采用集中供暖没什么特别,锅炉房和大烟筒,到了取暖季,煤场里堆的煤像小山似的;煤气则是首都钢铁公司焦化厂炼焦时产生的正经八百的煤气收集起来,通过管道送到各家各户惠及百姓。当然,各家各户标配的煤气灶千篇一律很是简陋,两个炉眼可以拆卸,每次开火都要用火柴点,好在火柴二分钱一盒很便宜。烧煤气可比烧煤球炉子冲多了,一大铁壶凉水五分钟就能烧开,尤其煮饺子方便快捷,过去经常吃了这锅下锅且煮不熟,歇歇停停,哩哩啦啦吃到最后,总感觉没吃饱。许是怕一氧化碳无色无味漏气熏死人,不知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闻起来一股挺怪的臭味,故此,但凡漏气即刻便知,马上开窗通风或者报修。

当时刚上小学二年级。记得一天正在上语文课,忽然闯进两位高年级的大哥哥,愣是把一张大字报贴在黑板上,写的什么不大认得,但打了红×班主任老师的名字还是认得的。班主任个子不高长得很漂亮,是从国外回来的华侨,白面皮大眼睛两条大辫子,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后来听说老师被关起来,一二年级的小豆包也被告知可以放假回家不用上学了。

那之后,平时冷冷清清的龙潭湖顿时热闹起来,经常有戴红箍的红卫兵小将成群结队前来湖边辩论革命道理,这边高呼: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那边则高喊:发扬连续作战、短时间接连打几战的优良作风。刚开始要文斗不要武斗,吵吵急了便文攻武卫动起手来,砖头、弹簧锁、垒球棒,甚至还有拿三棱刮刀的……

不过,最热闹当属每每发表最高指示,半夜敲锣打鼓放鞭炮,第二天院里大操场上还升起一大堆气球,气球用尼龙绳拽着,下边高悬着一条巨大的长幅: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大院宣传部几个干事吹气球的时候刚好在一边看,气球敢情不是用气筒子打起来的,而是挺大的一个钢瓶,钢瓶上写着“氢气”二字。其中一个干事说,氢气比空气轻,所以才能飞起来,难怪平时对嘴吹的气球总也飞不起来,原来这个道理。

有一天去同学家看他叔叔养的越冬蝈蝈,叔叔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锃光瓦亮的葫芦,拧开盖子轻轻敲了两下,不一会儿便慢慢爬出一只有些发黑的蝈蝈,还呱呱呱叫了几声。同学得意忘形地说,听我姥爷讲,这蝈蝈搁解放前能换一头大骡子。同学家住平房,窗户上的风斗是用老画报糊的,一个大美人,樱桃小嘴儿尖下巴颏,眼睫毛又长又黑还叼着一支细长细长的香烟。看着风斗上的美人,忽然茅塞顿开,煤气一定比空气轻,所以风斗必须安装在高处。

回到家急忙找出几个气球,趁家里没人摘掉煤气灶的炉眼儿,气球对准煤气喷嘴,拧开开关,呲呲声格外清晰,也就几秒钟便把气球吹起来,捏住了,绑紧了,轻轻松开手,嘿!还真的贴在天花板上了,兴奋得一下喊出声,“十万个为什么”说,苹果掉下来砸了脑袋,于是砸出一个大科学家;眼下,一个大美人风斗,一下点化了幼小心灵。可惜呀,点化也百搭,学都不让上了……一连着吹了好几只煤气气球,然后用放风筝线拴着到老头山去放,红的绿的黄的高高飘扬,蓝天白云,不时有戴哨的鸽子飞过……谁问也不告诉,楞说是在光明商场买的,那个得意忘形的气派,当真就是被苹果砸了脑袋。

许多年以后故地重游去逛龙潭湖春节庙会,吃了羊肉串喝了杂碎汤。看见大门口有卖气球的忍不住随口问道:“老爷子,您这气球是管道煤气吹的吗?”老爷子正在大口吃着煎饼果子没有搭话,好一会儿才抬了抬懒散的眼皮哼了一声,那眼神分明在说,去一边呆着,吃饱了撑的!

湖心岛西侧修了栈桥,岛上的建筑影影绰绰;回头远远看着有些斑驳的十几条楼房,首钢焦化厂的煤气估计早就改成天然气了……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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