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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的“文革”武斗副产品之二

已有 1517 次阅读2011-7-25 03:15 |个人分类:历史、良心|系统分类:杂谈分享到微信


我们那国防工厂的一个技术员在厂里可恶的造反派兴致勃勃要和地方的造反派打成一片携手合作时,在厂里主持手榴弹制造,不知其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其它什么打算、目的,总之弄了数目不详的雷管藏在自己家中。这东西勾得他的两个年幼孩子心中痒痒,悄悄踅摸上了。孩子误以为那东西是爆竹,有一天趁着父母都不在家,外面下着雨不好玩,就想起了这宝贝玩意儿,于是搜罗出来试图燃放着玩,一声爆炸之后,一个孩子的一只手被齐腕活生生被炸掉,弄得满屋子都是血迹和细小的肉块。

记得当时下着雨,一个因父亲的走资派问题被折磨的愁眉不展的青年为了在那手榴弹“工程”主持者面前为父亲争得一点善待,还说了一句讨好的话:

“瞧,老天爷都感动了,雨下大了。”

有一天一声枪响后,许多孩子大人往厂职工医院跑看稀罕,那时节“文化”被革了命,是一个无书可看、无戏可看、无电影可看、无有戏可玩的时期,曾经有段日子连打扑克、下象棋、下跳棋都被认为是“封、资、修”的把戏。百无聊赖的人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看热闹、凑热闹的机会,我刚刚十三岁,自然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在厂医院外科换药室,拥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看见了一张痛苦、极度地扭曲着脸。那人是我所在的那家国防工厂造反派组织雇佣的一个来自地方的“专业武斗人员”,我赫然发现他的左手只剩着四分之一的手掌了,白筋晃动,恐怖之极。

这个人的故事是这样的:配置给他的武器――一支参加过二战的老式步枪出了问题,于是拿到机修车间紧急修理,修好之后,他装上子弹走出车间就在大门口朝天试枪,不知何故子弹没出膛却在枪膛爆炸了,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切去了他托枪左手的大部分。这事若非我亲眼所见,真还不敢相信,没想到在枪膛爆炸的子弹具备着这么大的杀伤能量。

那时断肢微创手术才才在上海著名的陈医生苦苦钻研多年后看到一点曙光,别说我们那家工厂,即使一百多公里之外著名的以救治战伤为长的解放军三军医大也没这本事,这个不幸的或许仅仅为挣一个月三十多元“雇佣金”来“打仗”的转业军人,未来的日子就只能靠着另一只手了,他没有落泪,更没有哭泣,但我从他紧皱眉头的眉宇间看到了巨大的哀伤――这是一个三十多岁有一堆浓眉的汉子。

还有一个失去一只手的人也够不幸,有一天――上面那个步枪炸膛事件过去没多久,这个也是武卫班的雇佣武斗人员不知是因无知还是好奇,竟然无法割舍地研究上了配备给他的一颗二战时缴获日本鬼子的一颗菠萝型手雷,就在他以一块山坡上大石头做身体防护墙,试图拆卸那颗手雷的时候,不幸地弄响了那铁疙瘩……虽然他一直小心翼翼警惕着,一只手还是彻底没有了――这都算他命大,要不是那块大石头,那爆炸力强大的手雷要他一条小命简直绰绰有余。

这两个所谓的“专业武斗人员”命运是极其不幸的,为别人打仗失去了一只手却根本得不到赔偿,除了医疗费工厂“买单”全包,最多发给其们一两个月的“工资”作为奖赏就不得了――而这只是某些人想给予不幸的他们一点补偿的想法,最后是否确实落实了都很难说。这两个人好像都来自农村,后来的日子如何度过无法不让人为他们担心。

文革之初,我所在的工厂宿舍区附近蔬菜队有一个孔武有力的农村孩子是我们的死对头,这个因刁钻和打架凶狠并经常主动挑衅与我们“开仗”的家伙一向让我们对其恨之入骨,有时候到田野上玩耍路过他家门口,都会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这少年冲出门让我们留下买路钱或者给我们一顿打骂。有一回看见他父亲狠狠地揍他,我们竟然快乐地和过年似的觉得很解气。我对这少年的印象深刻还因为有一次我竟然看见本该是少年先锋队队员或者红卫兵年龄段的他,竟然穿了一件洗白了的民国时期的蓝布大褂,模样和来自民国的小苦力似的很滑稽,这身太另类的打扮实际上准确地解释了其家庭的贫困,一定是无衣服可换,才将祖辈的衣服临时披挂上的。

就这个精精壮壮的少年,有一天遇着了大难,赠他大难的一声巨响我不记得听到没有,在厂医院看见他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不复存在。当我们这些冤家路窄的仇人眼睛对视时,我突然发现那一向充斥在他眼睛里的桀骜不驯和恶狠狠全然不在了,只剩着似乎含着几分乞和和求饶的成分,那一瞬间至少我一下子忘却了对他的刻骨之恨,心中升起几许怜悯和同情之心。听送他来医院的大人讲述,原来这个精力充沛到似乎永远用不完的少年,得知地方执政当局将收缴的一些造反派使用的弹药“处理”进已经废弃的煤矿矿井后,竟然下到已经被地下水淹没的矿井将那些宝贝捞了一些上来,其中有土造的和正规的爆炸类武器,就在他玩得不亦乐乎时,一声爆炸夺了他一只手去……

以上这四个被炸了手的事件或者说故事,前过程都是听说,后过程都是亲眼目睹,当时诊疗室略微带酸味的血腥味都我至今依稀记得,四十多年了,可以相像他们这些因可恶“文革”的意外小插曲改变了人生的人,心中的酸楚、痛苦有多沉重。我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至今想起那四个没了手掌血肉模糊的胳膊处晃动着的白色筋骨,心里依然会猛烈地颤抖。

19694月初的一天,厂里武装到牙齿的造反派为庆贺自己的“造反兵团”成立一周年召开大会,并请来社会上的武斗人员“贫下中农主力军”一起用枪炮声替代爆竹声助兴,在两个小时内挥霍了无数弹药之后,遥遥远处的一个种菜女孩被流弹打断了胳膊,抬到厂里来抢救。

打伤这个贫下中农女孩的凶手当时就被确定――是造反派中一个配枪“武卫”战士,滑稽的是这个打伤贫下中农女儿的“枪手”,却确确实实出身地主家庭,因其和其父亲政治态度鲜明,坚定不移地站在造反派一边并积极摇旗呐喊,他算作“可以改造好的子女”成了武装战士。也是他身为教师的父亲人缘不错,此事之后他仅是灰溜溜被剥夺了配枪的资格而已,算他幸运。

不幸运的是这个“可以改造好的子女”的母亲,他那慈眉善目的母亲虽然是四川人,可我在北方就已经认识,估计老太太在北方“文革”之初已经被勒令“滚回去”一回。武斗平息之后,这老老实实小心翼翼活着的老太婆突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押在台上九十度弯腰被批斗,罪名好像是“地主婆”“阶级异己分子”什么的,在那几千职工参加大会的现场,大喇叭放出的怒吼声就像和“苏修”宣战似的,真正的震耳欲聋。我估计老太婆的心早已经被吓破了一半,恍惚、麻木到彻底。真不知当年的军管会为什么对这样一个老太婆给予如此这般的重视,光看会场群情激奋的阵势,好像这老太婆至少是一个可以颠覆省革委或者成都军区的邪恶大人物,很有点超级榴弹炮打蚊子的意思。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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