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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荒漠

热度 5已有 5580 次阅读2017-2-6 10:10 |个人分类:感受|系统分类:文学分享到微信

走出荒漠_图1-1

 (图片来自网络)外婆站在镜子前,黑色的长发蓬乱的从她的双肩垂落,她的两片薄嘴唇来回翕动着。

外公死了,就在半小时前。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确定外公是饿死的,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却只有七十来斤的体重!锅里连一点米汤都没有了!孩子们的哭声一直都在不断诉说着从家徒四壁的各个缝隙里传来的饥饿!

外婆撩起长发,她的左边脖颈上有两颗清晰的牙齿印,那是狼的牙齿印,那些年,人吃不饱,狼又何尝不是呢?对于外婆而言,这两颗牙印换取一个孩子的性命,这比什么都值得。只不过,死去的都已经死去,包括外公!而活下来的依旧继续跟着挨饿。

来吊丧的人进进出出,似乎没有人关注到外婆的存在一般。只是师傅大声吆喝:“他邓四嫂,该来准备“坐富贵”喽。”(坐富贵是人去世后的一种仪式)邓四嫂,是师傅包括乡里乡亲对外婆的称呼。

外婆仿佛葱梦中惊醒一般,可她的脸上却看不到悲痛,平静,也没有半分歇斯底里!仿佛外公,只是寻常的劳作晚归!

 

送走了外公30日,年长的姨妈问外婆:“妈,爹死了,你不难过?”当问出这句话时,姨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般低下头去喝碗里还剩下的小半口米汤。

“你爹呀,那边大概不会再饿了吧!”姨妈注意到外婆的脸上有泪痕滑落,她说话的声音十分颤抖!那时母亲只有一岁半!

是的外公的弟弟和两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是饿死的!照外婆的话来说就是承蒙老天爷关照,外公挨了更多一点饿,受了更多一点的苦,多陪了他们娘几口一段日子,如此而已。

后来的日子,还是有好转的,我的小舅姨妈、大舅和妈妈最终还是熬过了饥饿。

母亲十九岁下嫁给了同样是早些年因为饥饿死了父母的爸爸!过几年后便有了我。

 

在我三岁多的时候,八十多岁高龄的外婆最终还是病倒了。爸爸和妈妈心照不宣的准备着外婆的一切东西。后来我知道,那是寿衣!

我问妈妈:“妈妈,咱们为什么要给外婆做新衣服呢?”

“外婆老了!”年幼的我虽然察觉到了母亲脸上的悲痛,却依然还是个不谙世事和悲欢离合的幼童。

“那如果我变得和外婆一样老的时候,是不是就有和外婆一样的新衣服了!”我对着母亲长大天真的眼睛。

母亲伸出指头摁住我的嘴唇:“小孩子别乱嚼舌根!”我听到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我明白母亲不高兴,更怕无忌的言语触怒母亲,乖乖的缩在了墙角的一旁。

一周后,年长的姐姐告诉我要听话,爸爸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要耽搁一周,回来给我带好吃的!我信以为真的憧憬着爸爸妈妈回来的第一时间从他们的口袋里像变魔法一般出现的各种好吃的香蕉、糖果、花生等。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应该是有大半个月吧,我终于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归来的爸爸妈妈,我欢快的飞奔过去,却看到妈妈由爸爸搀扶着,她的脸色煞白,爸爸脸上的神色也一样凝重!顿时,我吓得跑开了。

晚上,等爸爸妈妈入睡后,我悄悄的问姐姐:“姐,妈妈怎么了?”

“外婆死了!”姐姐轻声说,末了,她又补上了一句:“可别跟爸妈说是我说的,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

我本想哇的一声大声痛哭出来,却想起了刚刚姐姐说过的话,立刻用手捂住嘴巴,眼泪一点点的从我的眼角滑落。死亡第一次在我的脑海中开始有了朦胧的意识,而年幼的我,自始至终遵守着对姐姐的承诺。只是爸爸妈妈在他们觉得合适的时间告诉我外婆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我出奇的变得宁静。

外婆在我印象中的唯一印象只是,她很疼爱我,是一位慈祥的老人,没有更多的细节。直到很多年后,我梦到外婆在一片荒漠中拄着拐杖,徐徐前行!我大声呼喊她。她仰起脸朝我微笑:“没关系,这就很快走出荒漠了,那边有清水喝,还有芭蕉,花生,一样都不会少的呢?”

………..

20161212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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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粉嘟嘟 2017-2-18 08:52
liushuai2009: 分享
  
回复 liushuai2009 2017-2-8 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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