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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碎语 //www.sinovision.net/?3587 [收藏] [复制] [分享] [R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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伛偻的身影——漂在中学校园里的垃圾婆婆

已有 1769 次阅读2011-11-26 01:01 |系统分类:文学分享到微信

        晚秋的季节,清晨的宁静被起床铃声打破不久,江都市郭村中学的水泥大道上便稀稀朗朗出现了来校上学的孩子,斜背包,双肩包,手提袋们,鱼贯而入,一个个晃进了教学楼。6:20到达并停靠在桥南的是来自于“小上海”庄桥的面包校车,20多个初中生聚在一起走路产生着团队效应也能吸引少量见识小的学生的眼球,他们焕发着青春朝气的谈笑吓跑了几对停留在光秃秃的法桐上嬉戏对歌的斑鸠和乌东,三两个负责晨检的男老师在雕塑边费力地徘徊巡视,累啊,没有胸卡的区别,没有统一着装的区别,真不知道会不会混进来个流氓阿飞,值日老师仅仅依靠他们的经验,用他们的犀利目光审视辨别着进入大门内的人们,是学生?还是家长?或者是食堂送菜的人。。。

        教学楼前长了排七米高一尺粗的棕榈,夹栽着三棵单瓣桂花树,西数第三棵棕榈树下摆放了两个大的可移动方形蓝色两轮垃圾箱,大约有一米二高,体积一个立方多点。每天各班的值日生打扫卫生后,基本上都把垃圾倒入箱内,极少数偷懒调皮的家伙,偶尔也会吟唱着“落英缤纷,飞流直下”之类的诗句,从东边的楼上偷偷地把垃圾向围墙外面倾倒出去,农家的麦田里,零零散散洒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纸屑和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虽说是经常受到农人的咒骂,但在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里到也创造了一块别样的风景。更让大家狐疑的事演绎在西楼道,几乎每天早晨师生们都会在西楼道里发现大量的垃圾,不知道是UFO的杰作呢?还是某些患上先天性肢端颤抖症的学生,在夜幕降临之际,悄悄地定时发作造成的呢?鲁迅笔下的阿Q先生倘若健在的话,理所当然会为这些带病坚持为班级服务的学生颁发“一好生”证书的。

       每当清晨六点四十分左右,校园里就会出现两三个老奶奶身影,她们高矮不一,胖瘦不均,有的七十多岁,有的八十多岁。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四,七十多岁,本来就是黑黝黝的脸被浑身的黑衣服衬托得更加的黑,皱纹堆砌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记录着她不平凡的往事。她已故的老伴是学校的工友X,X 为学校后勤工作辛苦了一辈子,退休时候没有赶上工资改革,每月拿不到一百元的养老金,没几年就得病离开了人世,矮婆婆幸亏有个孝顺的养女照顾,她活得还算有滋有味。矮婆婆信佛,每天虔诚地敬奉菩萨,磕头念经,几百遍的“南无阿弥陀佛”在她凌乱的房间里回荡,她除了钱上的字其它都不认识,屋子里香案旁的十六开铅印佛经就是个摆设,打开后仍然能够闻到淡淡的油墨香。每逢庙会香期,她总会背个黄色的香袋,像个居士,慢悠悠地赶往郭村镇上唯一的庙宇,敬香参拜菩萨,聆听钟磬之声,祈求神佛保佑。她的胃不好,吃点荤菜容易呕心,嗳气,慢慢地喜欢上了吃豆腐和青菜之类的素食。她腰疼怕冷,肌肉萎缩,一只腿有力气,另一只没有劲着地,走起路来好像两腿不一样长,真正是“羸弱伛偻,移步艰难”。

        另一个六十大几岁,一米五出头,身着浅灰色的沾有污渍的布衣大褂,脚穿一双老式军用黄雨鞋,头发花白散乱,有点地方甚至结成了小饼块,似乎几个月没有洗的样子,她瘦长的脸蜡黄蜡黄,没有丝毫血色,微黑的嘴唇开合时露出仅有的几颗门牙,牙龈萎缩得厉害,连牙根结石处卡的米粒大的菜叶都能清楚地展示在世人的面前。

        第三个是胖奶奶,八十多岁,身子骨满健朗,喜欢穿灰格子花呢上装,黑布鞋,她的儿女虽然有六七个,条件都还差不离,可就是 都不跟她一起过,想去敬老院又不符合条件, 江都市十一月份刚刚摇身一变成了扬州市江都区,可是郭村镇恰恰是扬州的东大门,城市里的福利待遇猴年马月才能轮到这十里八乡,胖奶奶想吃低保目前也没门儿。 胖奶奶只能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热闹儿女们有时也贴些钱给她用,可还是不够,无奈自己辛苦辛苦,去拣点垃圾换些个小钱补贴补贴。又锻炼,又赚钱,何乐而不为.

      她仨经常这么早光临学校,目的只有一个,捡垃圾,找寻诸如废纸易拉罐和矿泉水瓶等等一切可以换钱的东西。垃圾桶对她们而言是朝圣之地。不同的垃圾桶里面值钱东西的多少是有区别的,对婆婆们来说,教学楼前的垃圾桶是个宝 ,小卖部旁的垃圾桶是个草,综合楼前垃圾桶草都不如。要知道,废书本旧杂志每斤五毛二分,塑料矿泉水瓶三个一毛九分,铝质易拉罐一毛钱一个,铁质的废品站不要。

        我们大家不要小瞧了这个不起眼的废品回收行当,要知道废品收购站的收购价格不但随着国家经济发展情况不断变化,而且又受到国际期货行情的影响。某种意义上来说,废品价格的高低就是国家经济发展的晴雨表,是工业状况好坏的指南针。

        夹着米黄色蛇皮袋的瘦老太是最先到的一个,她首当其冲是要抢占有利地段,她急匆匆闯进学校的大门,头上散着热气,鼻尖冒着细小的汗珠,两眼眺望环视左右,对手不在,“嘘。。。”,长长地松了口气,脚下的步伐顿时放缓了,她习惯性地和几个老师打了招呼,在学生习惯性让出的空间里向教学楼前桂花树款款走去,看她走路的背影虽无二八娇娃的妩媚,却也胜似半老徐娘的风韵,唉,岁月恍惚,时光荏苒,胴体已衰,少女之心何在?

         树旁的两个垃圾桶是婆婆们必争之物,桶里的垃圾有的是头天晚自修下学生倒的,有的是晨检的学生打扫汇集的。这两个桶里面的货色真不少啊,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糖纸,棒冰纸,草稿纸,废报纸,一个字都没有写的空白试卷纸;烟盒,蜜饯盒,牛奶盒,泡泡糖盒,过了期的茶叶盒;面包袋,方便面袋,卤肉卤蛋袋,果餔袋,超市购物袋;坏圆规,破塑料尺,粉笔头,烟头,树叶,碎玻璃,啤酒瓶,甚至还有一毛钱的硬币,残缺的地理课本和咬了一小口的大半个包子。。。。

         她来到了垃圾桶旁,轻轻地放下蛇皮袋,青筋暴露的左手紧紧抓住桶的边,弯着腰,耸着肩,头探埋在桶内,桶里弥漫着难以言表的气味,对老阿婆来讲,这熟悉的杂乱的气息触动她的细胞,她感到兴奋,她感到活力四射,借助黎明前的晨曦,借助大楼回廊破雾而行的灯光,她睁大长有翳斑的双眼努力搜寻,另一只粗糙的哆哆嗦嗦的手认真仔细地在桶中,不停熟练地扒拉着,微驼的指甲里充满了灰黑的污垢,她的手指上有许多老茧和裂口,大拇指用胶布缠裹,白色的胶布早已变得黝黑发亮,每当抓拿到一只矿泉水瓶时,她的眼角流露出一丝快意,眉毛向上轻挑,洋溢着淡淡地可怜的幸福,瓶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咚,咚咚”的声音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在校园里回荡,与孩子们零星寥落的读书声形成一篇不和谐的乐章,一根烟的功夫,几十个瓶子铺了一地,她蹲了下来,耐心地像整理闺房般地梳弄着瓶子,打开盖子,倒掉一些瓶中的剩水饮料,娴熟地掏去一些塞在瓶中的纸团。。。,把瓶子一个个快速灵活地放入蛇皮袋中。

         校园里的雾霭随着东方的变亮渐渐地消散,操场南端高耸的旗杆上,国旗随着轻柔的凉风而飘忽,枯黄的草地上几十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觅着食,双杠两侧几株不知名的野草绿绿的,透着顽强的生命力。校园静得奇怪,全无书声琅琅的景象,跟我们儿时全然不同啊?

        瘦婆婆边干活边想着矮子老太和胖子老太,默默期盼那俩人卧床不起,连影子都见不着才好。就是要来的话,最好迟一点等自己弄完了再来。学校就这么大,七八百个毛孩子的垃圾市场这座小庙我一个人拾掇绰绰有余,三个老太怎么能和谐地搞好呢?现在的社会对老人强调的是默默奉献,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是不拖后腿,我要做大家的榜样,做儿女坚强的后盾。

        我们对矿泉水瓶子的个数粗略地推算一下吧,郭村中学目前共有14个班,每个班平均每天喝20瓶矿泉水,就会产生280个空瓶,如果按照教育部的标准正常开设体育课的话,每班每周应开3节课,14*3=42(节),一周是5个教学日,那么每天就有8个班在操场上体育课,每班消费5瓶,这里就有40瓶的浮动。所以每天应该有300个左右的空瓶。夏季远远超过这个数字,冬季肯定大大降低。

        矮老太腰不好,腿脚又不利索,虽然三个婆婆中她得家距离校园最近。不知什么缘故,昨天晚上对着观音菩萨圣像施礼磕拜念叨“南无阿弥陀佛”操劳过了头,加之夜里气候突然转冷,她竟然睡过了头,导致今天捡垃圾的工作落在了瘦婆婆后面。

       矮老太见到了瘦婆婆,依旧没有任何话说,看到瘦婆婆神态自若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脸上的皱纹微微的颤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淡定姿态,眼里没有流露丝毫敌意,是啊,年纪不饶人,骂不过,打不过,抢不过,只有忍耐回避,只有怪自己起晚了,怪自己来迟了。可是,不对呀,为什么要怪自己呢?我不勤劳吗?我做坏事了吗?她那不太灵活的脑筋陷入沉思追究中。。。

       矮老太她恨自己生活在这浮华躁动的社会,恨自己眷恋这满是铜臭人情冷落的世界。她除了春节,平时从来没有讲究过,一贯粗茶淡饭,青衣裤褂。今天她的心里又犯起了重复好多遍的嘀咕:为什么我辛辛苦苦的捡垃圾省吃俭用敬奉菩萨却过不上好的日子呢?听说外国的香港去年每人发过几千元钱,是真的!好像还有个什么地方澳门今年也会为每个老百姓发五千块啊,我的命真不好,几千块钱靠捡垃圾我猴年马月才能赚到啊?唉,人比人气死一个人,国比国,气死一大群人。尊老爱幼什么时候才尊到我啊?还是毛主席好,毛主席怎么没有能够万岁呢?就是不万岁,他老人家活个一百三十岁多么好啊。算了,算了,没有比头,我总比美国人民活得好啊,美帝国主义几十年前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嘛。人要做善事,过些日子我余点钱,寄给美国人帮帮他们吧。。。啊呀,我真是老糊涂,想哪儿去了,呸呸,赶紧捡垃圾。

       矮老太来到东楼梯口,以往她都会站在这厢,张开黑色的大塑料袋,神情木然地迎接倒垃圾的孩子们, 可是当下楼梯道空荡荡的,值日的孩子们早已完成打扫卫生的事儿,矮老太她不甘心,她想到教室里寻找漏网之鱼。

      戴着灰白色绒线帽裹着厚厚冬装的她像个企鹅费劲地向上爬去,一级台阶又一级台阶,用了别人五倍的时间她挪到楼梯通道转弯处,这里她感觉得特别冷,哦,原来北边的一块玻璃坏了。

      学校楼梯通道转弯处有几块玻璃去年就不见了踪影,每逢雨雪天气,楼梯这里或者形成一厘米厚的积水或者形成透明的冰层,加之有时没有顶灯,师生们需要格外小心翼翼,就曾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上下楼时不注意摔伤了手腕和胳膊。

       一阵凉风飚乎乎地吹了进来,在楼道里前后左右窜弄,寒气纷纷挤进矮老太她的领口袖口,她打起了冷颤,赶紧提起精神,快步走到三楼的教室前,此时早读课下的铃声刚好响起,老师学生纷纷从教室里出来,走廊里摩肩接踵,嘈嘈杂杂,校园里人流涌涌的小卖部旁又出现了瘦婆婆飘忽的身影。

       东方的云层透亮着红彤彤的光芒,太阳快要出来了,头顶上的天空一片湛蓝,几块丝光棉般的薄云点缀着一动不动地飘在空中,一架芝麻大闪着银光的飞机在高空中慢慢地向西北飞行,尾巴后面留下细长的雾带。一辆老师的黑色轿车徐徐驶进学校的大门,慢悠悠地停在卫生室的北侧,在旁边的紫薇树叉桠间香樟树绿叶丛里,白头翁们一个劲吵闹着,这里的香樟树冠下的水泥路面上留下不少雨水都冲不掉的白色粪迹。深秋早晨的空气,弥漫的是清凉, 充满的是平淡  ,渗透着愁苦凄婉,孕育着沉思遐想。 

       走廊里的矮老太在穿梭的人流里蹒跚迂行了几步,右拐进了一间教室,她左看看门后面的红水桶,右瞧瞧角落处的废纸篓,目光在四排课桌的下面晃悠扫射,遗憾的是没有找到一个目标。对矮老太的一举一动,教室里的中学生们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大家的心态迥然而异,女生有的讨厌,有的同情,男孩子态度无所谓,只见一个高个子皮夹克男生大大咧咧吆喝一声:“嘿,老奶奶,等住,拿去!”,扬起手中的喝了一半的农夫山泉抛了过去,瓶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水珠撒了一地,班上立刻响起了一片清脆的骂声。矮老太弯下腰把这唯一的瓶子拾起来,轻轻地捏在手中,没有任何的话语,表情显得很严肃,她望着自己褂子上的水印儿,不知道该不该说个谢字。

      当她离开教室准备跨入下一个班时,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上课了。矮老太知道自己今天上午的工作告一个段落了。她失落地一瘸一拐走下楼梯,

       水泥大道上的她格外显得形单只影,步履蹒跚,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我们无法知道中午和傍晚她还能够像往常一样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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