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社区媒体 (American Community Media, ACoM) 于 1 月 30 日举行新闻简报会, 深入解析 " 建国250周年前夕的叙事之争: 谁在定义美国的历史?" 。主持人是 ACoM 创办人 Sandy Close。随着全国各地移民执法行动的加强,特朗普政府试图改写或抹去美国非白人历史 - 审查国家博物馆的展览、移除公园里的牌匾、取消国家假日 - 我们听到了发言者们关于重塑社区叙事的努力。简报会邀请多位人权领袖、博物馆负责人、资深记者与文化叙事专家,剖析在当前政治环境下,非白人历史、移民记忆与少数族裔社区叙事, 正面临的系统性抹除风险,以及社区、博物馆与族裔媒体, 如何在这一关键历史节点上,承担起 “守护真实历史” 的责任。
日本裔美国国家博物馆(JANM) 总裁 Ann Burroughs 在发言中直言, “ 博物馆不可能保持中立。文化机构与族裔媒体在本质上承担着相同的使命 - 保存记忆、抵抗抹除、坚持讲述完整的真相。 对我来说,像我所负责的博物馆,其实一直站在记录社区故事的最前线, 如果没有这些努力,就可能被忽视、被扭曲,甚至被彻底抹去故事。正是因为你们族裔媒体的存在,全国各地有色人种社区的真实生活经验,才能被记录下来, 真相被报道出来, 故事得以被讲述。而且,你们的工作在确保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让社区能够看到自己,被尊重、被准确地呈现。我们都知道,这是主流媒体长期以来未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我确实认为,族裔博物馆所做的工作,与族裔媒体所做的工作之间,有着非常多的相似之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在做同一件事。我们是记忆的守护者。我们抵抗抹除。我们始终坚持讲述真相,而且是完整的真相。而当我们站在美国建国250周年这个时间点上, 事实上我们已经身处这个纪念年份, 我认为这要求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提出一个非常根本的问题:究竟是谁,有权决定这个国家记住什么?又是谁,有权决定它忘记什么,或者抹去什么?日本裔美国博物馆之所以存在,正是为了确保1942年超过 12.5万名日裔美国人被非法拘禁的历史永不被遗忘,并警示这种事情不应再次发生在任何族群身上。在当前政治环境下,博物馆正面临三重压力:被要求淡化或回避敏感历史; 被迫迎合政治期待; 通过削减或威胁资金来进行间接审查。当公民空间被压缩,最先受损的往往就是第一修正案,而文化机构正处于这场冲击的前线。"

前南方贫困法律中心(SPLC) 总裁、现任民权会议高级研究员 Margaret Huang 以自身成长经历说明 “历史缺席” 的危害。她说, " 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正是一个必须认真挑战当下官方叙事、挑战现任政府所推动的 '社区叙事' 的关键时刻。你们当中很多人都熟悉美国南方关于邦联战败的那段历史,但事实上,取决于你成长于哪里,你所学到的版本可能完全不同。我是在田纳西州东部长大的。在那里,我们从来不会谈论重建时期。我们从未谈到日裔美国人的集中拘禁。我们也几乎没有学到真正意义上的民权运动历史。我的美国历史课,主要讲的是在美国历史上的各种战争中,究竟有多少人在战斗中死亡, 仅此而已。直到后来我去华盛顿特区上大学,在史密森尼美国历史博物馆里,我才第一次真正了解到日裔美国人被拘禁的那段历史。我当时非常震惊, 这竟然是美国历史的一部分,而我此前从未听说过。而那一刻,也让我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这段历史我都不知道,那还有多少历史,是我从未被教过的?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终身致力于挑战那些虚假的叙事,挑战社会中普遍存在的、不愿正视真实历史的态度,同时努力去承认和讲述这个国家中无数人所经历的、真实而重要的故事, 那些人至今仍在努力讲述自己的历史,却始终得不到一个正式的平台。美国各地至今仍矗立着2000多座邦联纪念碑,而这些纪念物并非战后建立,而是在民权运动兴起后数十年内,用来巩固白人至上叙事的政治产物。"

著有《我们是家园:在21世纪成为美国人》一书, 资深记者、作家 Ray Suarez 说, " 我们正在亲眼看到,联邦政府正在动用它所拥有的巨大权力, 包括财政拨款的力量, 以及影响我们公共生活各个层面的能力, 来试图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实际上撤销、推翻过去五十年来,美国社会对自身历史的重新反思。也就是重新去思考:美国历史到底是什么?谁有资格讲述它?谁被纳入其中?而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几乎就像是一头垂死的骡子踢出的最后一脚, 给所谓的'白人怨恨' 一个发声的机会,一个被倾听的机会,并试图利用人口与政治力量,把一种虚构的历史叙事强加给整个美国,尤其是在这个国家即将回顾自己250年历史的时候。无论你是从独立战争本身谈起, 那确实是一场由英国人主导的战争,但同时也有荷兰人、苏格兰人、爱尔兰人,还有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黑人,以及出生在非洲、后来被带到这里的黑人。还有原住民,从今天美国和加拿大的边界附近,一直到南部,也都卷入其中。我真的很难想象,为了塑造这样一种单一叙事,政府竟然会把触角伸向我们生活的这么多方面, 无论是小学课堂的课程设置,还是国家纪念地里的说明牌、解说文字。就在最近,国家公园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被要求移除一处总统纪念地,关于奴隶制度历史的说明,而那位总统本人,正是一个蓄奴者。原因很简单:特朗普认为,美国历史中关于奴隶制度的内容太多了,他认为这种讲述方式让人感觉 不舒服。可是,奴隶制度虽是本来就很糟糕,它确实是我们国家历史中重要的一部分。这并不是一场关于历史的争论,而是一场关于权力的争夺。他们试图撤销过去美国社会对自身历史所做的一切反思。他们正在试图把一种幻想中的历史,强加给整个美国。这是一种人为制造、精心工程化的历史叙事,而不是真实的历史。美国的独立战争, 从来不是只属于某一种人。黑人、原住民、移民,都是这个国家诞生过程的一部分。"

文化叙事策略专家、Alabama Values 创始执行主任 Anneshia Hardy 说, " 当我们谈论 '叙事' 的时候,我们并不仅仅是在谈故事本身,而是在谈意义是如何被建构的。叙事并不是宣传, 叙事不是口号, 叙事是一种决定人们如何理解世界、如何理解权力、以及如何理解自己在这个世界中位置的基础结构。在我的工作中, 无论是在美国南方,还是与全国各地的社区合作, 我看到一个反复出现的现实:很多社区并不是没有故事,而是长期被剥夺了 '定义自己故事意义' 的权力。当历史被简化、被扭曲、被抽离背景时,它就不再只是'遗漏',而是会直接影响人们如何理解当下的政策、民主和可能性。我们必须清楚一点:文化记忆从来都不是中立的。记忆会被选择、被强化、被压制,而这些选择,本身就是权力的体现。在美国南方,我们看到很多关于'传统' '秩序' '遗产' 的说法,被用来掩盖排斥、暴力和不平等的现实。而当这些叙事被不断重复,它们就会变成'常识',变成人们不再质疑的背景噪音。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强调,真正重要的不是 '反驳一个错误叙事',而是要建立我们自己的叙事基础设施。因为如果社区不能持续、系统地讲述自己的故事,那么无论事实多么清楚,意义都会被他人重新定义。所以当我们站在建国250周年这个时间节点上,我认为我们面临的不是一个如何庆祝的问题,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我们要把哪些记忆带进未来?又准备让哪些记忆被留在沉默之中?"
ACoM 创办人及执行董事 Sandy Close 指出,当前美国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 “历史重构工程”。她引用乔治·奥威尔的名言指出, “ 谁控制过去,谁就控制未来;谁控制现在,谁就控制过去。” 过去一年中,人们已经看到一系列联邦层面的行动:国家博物馆展览被取消或迫使修改; 公园与历史地标的说明牌被移除; 学校课程内容遭到审查; 与非白人历史相关的国家纪念日被弱化甚至消失。这些变化,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次系统性的叙事收缩, 试图将美国历史重新包装为 '白人单一叙事'。多位嘉宾在此次简报会上一致指出,真实而完整的历史,并不会削弱国家认同,恰恰相反,它是民主社会自我修正、自我更新的基础。当一个国家试图通过删减、扭曲或抹除部分群体的记忆来塑造统一叙事时,受损的不只是被排除的社区,更是整个社会理解当下、走向未来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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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oM 1/30 简报会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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