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禁止使用手机, 对学生有益还是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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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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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社区媒体 (American Community Media, ACoM) 于 4月3日举行全国新闻简报会，主题为 “ 学校禁止使用手机, 对学生有益还是有害？ "。本次简报由 ACoM 创办人 Sandy Close 開场, 每周简报会的共同制作人和副主编 Sunita Sohrabji 主持。美国已有 33个州颁布法律，要求学区在幼儿园至高中 (K-12) 课堂上实施手机禁令。大多数此类禁令, 禁止学生在整个上课期间使用手机。近日法院裁定社交媒体巨头 Meta 和 YouTube 对青少年社交媒体成瘾负有责任。儿童和青少年平均每天花费 5.5 小时在手机上，而社交媒体是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简报会演讲者有教育研究者、心理学专家及学生代表，从学术研究与一线体验出发，对此备受争议的议题展开探讨。

　　Timothy Pressley 是 Christopher Newport University 心理学系的副教授。此前他曾担任小学教师；这段小学教育背景正是推动其开展各项研究工作的原动力。他在会上介绍了其与教育研究者 David Marshall 的联合研究成果。他说, " 我们检视了来自全球范围内的研究成果。目前针对这一议题的研究仍然相对有限，我们对手机禁令实际影响的理解, 还在不断发展之中，未来仍需要更多实证研究来支持。首先我们看到，各地实施的手机禁令其实有不同类型。最常见的一种，是所谓的 '全天禁令（bell-to-bell)'，也就是从上学到放学，学生在整个校园时间都不能使用手机。这种方式通常被认为在减少课堂干扰方面效果最明显。此外，还有 '课堂禁令（instructional bans)'，即只在上课时间禁止使用手机，但在午餐时间或课间是允许使用的。还有一种是 '特定情境限制（targeted restrictions)'，例如在考试、某些课程或特定场合禁止使用手机。另外一些州也采取较为灵活的模式，让各个学区自行选择最适合本地情况的实施方式。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主要从三个方面来评估手机禁令的影响：学业表现、心理健康，以及课堂行为与参与度。首先，从学业表现来看，整体研究结果显示，手机禁令通常会带来一定程度的学业提升。特别是对于成绩较低或处于弱势背景的学生，这种提升更为明显。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并不是所有研究都在第一年就观察到明显效果。例如，在佛罗里达州的一项研究中，第一年并没有发现成绩提升，但在第二年，学生的学业表现开始出现明显改善。接下来是心理健康方面。在这一点上，目前的研究结果是比较混合的，也就是说没有一个明确一致的结论。例如，有一项在澳大利亚的研究发现，手机禁令实施后，校园欺凌现象有所减少，但学生的焦虑或抑郁水平并没有显著变化。我们也看到来自英国、瑞典和西班牙的研究，基本上都显示，在焦虑和抑郁方面变化不大，或者几乎没有差异。因此目前我们很难得出手机禁令, 在心理健康方面是否有效的明确结论。其中一个原因是，各地政策实施方式不同；另一个原因是，学生在校外仍然大量使用手机，因此他们的心理状态仍然会受到影响。第三个方面是课堂行为与参与度。在这一点上，我们看到相对更一致的正面结果。教师普遍反映，实施手机禁令后，课堂干扰明显减少，学生的专注度和参与度都有所提升。此外还有研究发现，学生之间的互动也有所增加。例如在纽约市的一项研究中，课外活动和体育赛事的参与率, 提升了大约50%。这说明当学生减少手机使用时，他们更愿意参与现实中的社交互动。当然手机禁令在实施过程中，也引发了一些担忧。从家长角度来看，最大的顾虑之一，是在紧急情况下是否能够联系到孩子。例如学校发生封锁或自然灾害时，家长担心无法及时沟通。此外，在日常生活中，例如接送安排、家庭事务协调等，手机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从学生角度来看，有研究发现，一些学生在被限制使用手机时，反而出现分离焦虑，甚至心理压力增加。这也反映出学生对手机的依赖程度已经相当高。学生还提到执行上的公平性问题，比如不同老师执行标准不一致，以及惩罚措施是否合理等。从教师角度来看，一个主要担忧是，手机有时也被用于教学辅助，例如当学校网络出现问题时，学生可以通过手机完成学习任务。如果完全禁止，可能会影响教学灵活性。最后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也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议。首先，在制定政策之前，应该充分听取各方意见，包括学生、家长、教师和学校管理者，因为这些人都是直接受到影响的群体。其次，政策制定者需要明确禁令的目标——是为了提升学业成绩、改善行为、促进社交互动，还是出于心理健康考虑。在实施过程中，学校需要为教师提供充分支持，包括培训、沟通策略，以及来自管理层的支持。同时，政策必须清晰明确，包括规则、例外情况以及违规后的后果。最重要的一点是：执行必须保持一致性。只有在全校范围内统一执行，政策才能真正发挥效果。"

　　David Marshall 是 Auburn University 教育学院的副教授。他说, " 我认为这个议题的核心其实很简单 - 学生确实会被手机分心。目前的调查数据显示，大约95%的青少年拥有智能手机，而且其中绝大多数学生也承认，他们使用手机的时间超过了自己希望的程度。因此这确实是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我们研究的案例, 来自美国弗吉尼亚州的一个学区。在2024年夏天，该州州长签署行政命令，要求所有学区制定各自的手机管理政策，并在2025年1月1日正式实施 '全天禁令'。这个学区采取的方式比较特殊, 他们并没有使用常见的 '手机收纳袋'（pouch), 也没有统一收走学生手机。学生可以随身携带手机，但必须在整个上课时间保持 '关闭并收起' 的状态。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它在一定程度上, 解决了家长关心的沟通问题, 例如放学后，学生可以立刻使用手机联系家长安排接送。很多研究已经关注学生层面的影响，比如学业、行为或心理健康，但我们更希望了解：教师在实际执行中是如何感受的？因此我们在政策实施前, 对该学区的教师进行了问卷调查。调查结果显示：84%的教师支持实施手机禁令; 76%的教师认为手机是课堂中的严重干扰源。这说明在这个学区中，教师对于手机问题的认知, 是高度一致的。在实施大约三个月后，再次对教师进行了调查，并结合焦点小组访谈，深入了解他们的实际体验。调查结果显示：首先，教师普遍认为 - 课堂干扰明显减少。其次，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发现是：教师的 '主观工作负担' 反而下降了。由于课堂上处理手机分心问题的时间减少了，因此整体感受更轻松。在访谈中教师还提到：学生之间的面对面交流增加; 午餐时间更热闹; 课间与放学后的互动更频繁。也就是说，学生的社交行为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回归现实。不过我们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是教师之间的 '支持感下降', 原因在于执行不一致。例如，有些教师严格执行规定，但也有个别教师在课堂最后几分钟允许学生使用手机，这种差异会导致其他教师感到不公平，甚至削弱团队协作。因此这也带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政策本身很重要，但执行方式同样关键。手机禁令在短期内确实达成了一些预期目标，例如减少干扰、改善课堂环境。但从长期来看，其对学业成绩、心理健康等更深层次的影响，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本场简报特别邀请两位学生代表, Kai Bwor 和 Nicholas Torres, 参与讨论。作为“数字原住民”，学生普遍认为完全禁止手机并不现实, 手机既是工具，也是社交与情感支持来源, 更重要的是学习自我管理而非单纯禁止。Kai Bwor 在会上说, " 作为一名在校学生，同时也是校报的主编，我每天都能亲身感受到手机在校园中的影响。手机在学生生活中确实扮演着非常复杂的角色。一方面，它确实会带来干扰。比如在课堂上，很多同学很难抗拒去查看消息、刷社交媒体，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两分钟，也会打断学习的专注力。但另一方面，手机也是我们获取信息、表达自我、甚至建立社交联系的重要方式。像我自己作为学生记者，也会通过手机记录、沟通、发布内容，这些都是现实存在的需求。所以我觉得，问题不只是要不要禁止，而是我们如何去使用它。如果完全禁止手机，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减少干扰，但这并不一定能帮助学生学会如何在现实世界中管理科技。因为离开学校之后，我们仍然生活在一个高度依赖手机和数字工具的社会。学校也许可以在限制使用的同时，更多地去教学生如何建立健康的使用习惯，比如什么时候该使用，什么时候应该放下。很多政策是从成人的角度制定的，但学生才是直接受影响的人。如果没有理解学生真实的使用场景和需求，政策在执行时就可能遇到阻力。最关键的是找到一个平衡，而不是简单地完全禁止或完全放开。

　　Nicholas Torres 作为一名刚刚从高中毕业的学生，其实是经历过在学校里使用手机，以及学校开始加强限制这两个阶段的。他说, " 手机在学生生活中真的非常普遍，而且每天都会用很多时间。对很多学生来说，手机不仅是娱乐工具，它也是我们和家人沟通、和朋友联系，甚至处理一些学习相关事情的重要方式。但我也必须承认，手机确实会带来很大的干扰。在课堂上，只要手机在身边，很容易就会想去看一下消息，或者刷一下社交媒体。即使只是几秒钟，这种分心也会打断学习的节奏，而且一旦开始，就很难完全回到专注状态。所以我是可以理解为什么学校会考虑限制手机使用。我觉得更现实的问题是, 学生其实不会因为在学校被禁止使用手机，就停止使用手机。很多人放学之后，还是会花很长时间在手机上。所以如果只是单纯在学校禁止，可能只是把问题 '延后'，而不是解决。现在的学生, 是在一个完全数字化的环境中成长的。未来的工作和生活，也都会离不开科技和手机。如果我们在学校里完全不接触这些工具，可能也会影响我们学习如何在现实世界中正确使用它们。所以我个人的看法是：手机确实是一个干扰因素, 但它也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 完全禁止可能不是最好的长期解决方案。我更倾向于一种平衡的方式，比如在课堂上限制使用，但在其他时间允许合理使用，同时也教学生如何更好地管理自己的时间和注意力。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学生应该参与到这些政策的讨论中。因为我们才是每天在使用这些设备的人，我们的体验和感受，对于制定更合理的政策是很有价值的。" 专家也认同，未来的教育应在限制与培养数字素养之间取得平衡，而非简单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