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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权力”速写

已有 313 次阅读2023-10-14 23:07 |个人分类:影视|系统分类:艺术| 新闻, 电影, 权力 分享到微信

美国电影《Wonder Woman 1984 / WW84 / 神奇女侠1984》中,Pedro Pascal / 佩德罗·帕斯卡(1975- )饰演的Maxwell Lord(M.劳德)是一个自大自恋、欺名盗世的企业家,但运气总是不好,屡屡碰壁。他不厌其烦地向电视观众兜售一夜暴富的石油梦,Gal Gadot / 盖尔·加朵(1985- )饰演的神奇女侠Diana Prince(戴安娜)识破了他的阴谋,竭力阻止他害人。片中,M.劳德一路所向披靡,冲进了美国总统的办公室,咄咄逼人,连总统都惮其锋芒,任由其在最高权力中挑选。在逐一放弃了宇宙飞船召回令、核弹按钮、FBI指挥权、美国军队调动权后,M.劳德选择了“全球广播系统”这一总统特权。只见他走进位于白宫的一座大楼,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来到“全球广播系统”直播台,向导播、摄像、调音等工作人员下令,开启了面向全球的电视直播。他不断号召听众许愿,不论是什么愿望都能梦想成真,结果,导致全美大乱,世界陷入一片紊乱。M.劳德索要并操控的正是“第四权力”,该片生动描绘了这一权力不受任何制约被发挥到极致的情形,那真是无坚不摧,无人能敌,无往不胜,无所不能。
既然是“第四”,那必然有第一、第二、第三,这三者就是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第四权力"是19世纪以来西方对新闻媒体重要功能及重要地位的一种况比,认为传媒构成了与立法、行政、司法并列的第四种权力,对“三权分立“形成了有力的制衡。第四权力,指的就是大众传媒,即新闻媒体。但是,即便在欧美发达国家,也没有具体的宪法与法律把传媒设立为第四权力,它是被公众自发认可的一种威权。1828年9月,英国国会举行会议时,政治家Edmund Burke(爱德蒙·伯克,1729-1797)在会上称记者为"第四阶级",他指出议会中原有三个阶级(贵族、神职、资本家),但是,在记者席上坐着一个第四阶级,记者比那三个阶级都重要,都有权威。从此,“第四阶级”及其"第四权力"成为西方新闻界的口头禅。新闻记者拥有第四权力的理念被视为共和制的有益补充,记者只有独立行使报道权才能有效地监督政府。美国报业先辈们特别看重“第四权力”,视其为美好且珍贵的遗产,它一直是西方新闻界的精神寄托,记者的职业因此而披上神圣肃穆的灵光。
记者的权力,在美国电影《The Post / 华盛顿邮报》(2017)中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Steven Allan Spielberg(史蒂文·斯皮尔伯格,1946- )执导的这部基于真实事件的传记剧情片,讲述《华盛顿邮报》前发行人凯 · 格拉汉姆[Meryl Streep / 梅丽尔·斯特里普(1949- )饰]和编辑本·布拉德利[Tom Hanks / 汤姆·汉克斯(1956- )饰]与《纽约时报》展开竞争,毅然曝光五角大楼掩盖了30年的绝密文件,揭发美国政府发动越战的内幕,把4位美国总统拉下马,令其威严扫地。美国政府起诉了这两大报社,官司从地方法院一路打到联邦最高法院,最终政府败诉,记者战胜了总统,第四权力战胜了行政权,亦令司法权心有余悸。只有美国才能允许《华盛顿邮报》这样的电影公映,也只有美国会一路为“第四权力”开绿灯,让其畅行无阻,战无不胜。尽管只是一部电影,《华盛顿邮报》注定会在美国新闻史上留下一笔,新闻业为民众仗义执言、为真理直言不讳令电影业自叹弗如,自惭形秽。美国电影《Spotlight / 聚焦》(2015)的步子更大,再次淋漓尽致地彰显了“第四权力”的强大。Thomas McCarthy(托马斯·麦卡锡,1966- )执导的这部电影也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也是传记剧情片,让记者拥有的“第四权力”与天主教会拥有的“第二权力”展开较量,高手过招,神仙打架,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故事吊足了观众的胃口。几位报社记者(Rachel McAdams / 瑞秋·麦克亚当斯、 Mark Alan Ruffalo / 马克·鲁法洛、Brian d'Arcy James / 布莱恩·达西·詹姆斯饰),在《波士顿环球报》“聚焦”专栏主编罗比(Michael Keaton / 迈克尔·基顿饰)的支持下,调查波士顿天主教神职人员奸污和猥亵儿童的丑闻。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逐渐发现这不是一个教区的个案,美国多个教区普遍存在这种问题,甚至全世界各地都在不断上演和重复着这种暴行。同时,罗比及其团队遭遇到当地政府官员们的干扰,教会内外的势力都在向他们施压,几名记者内部出现掣肘,调查遭受的阻力越来越大。电影《聚焦》扒下了西方人心目中神圣无比的天主教神职人员的底裤,让其赤腚游街,丑态百出,丢尽了人。该片嘲讽“三权分立”导致的内耗与内讧,更展示了教会所拥有的“第二权力”之强大,但它们统统都败在了“第四权力”的脚下,被记者的文字与镜头击得粉碎。说实话,电影《聚焦》的电影性并不突出,它的导演调度、运动摄影与蒙太奇并不出色,它主要仰仗对话与台词,更像一部浓缩的电视剧,但该片的斗争精神格外难能可贵,该片挑战教会、政府两大权威的大无畏精神着实令人钦佩,该片把揭批社会黑暗、捍卫真善美直至拯救人类于蒙昧的千钧大任寄于记者身上之万丈豪情打动了与新闻传媒业有着千丝万缕瓜葛的奥斯卡评委,这也是其能斩获第88届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及最佳影片奖之根由。电影与电视,相爱相杀半个多世纪;电视与广播,颉颃比翼数十年;哪个电影人能超脱于传媒而踽踽独行茕茕孑立,哪个现代人能摆脱新闻而耳聪眼明洞若观火?没有把“第四权力”赋予电影,褒奖并希冀享有“第四权力”的记者不畏强权、揭批黑暗、抨击时政、针砭现实必然成为电影人责无旁贷的使命,也是每一部积极向上的优秀影片的题中之义。在讽暴政、斗贪官,揭丑恶、扶正义上,新闻远胜电影,“第四权力”的强大令电影叹为观止,望尘莫及。“水门事件”“美国总统克林顿性骚扰案”等政治丑闻,以及获得历届美国普利策新闻奖的力作都是“第四权力”勇斗智斗“第二权力”“第三权力”甚至“第一权力”且大获全胜的成功案例,被受众传为佳话,令人叹服。
不过,“第四权力”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记者并非总能火眼金睛,发现真相。德国导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法斯宾德,1945-1982)在其电影《Die Sehnsucht der Veronika Voss / 维洛妮卡·佛丝》(1982)中就塑造了一个失败的记者形象。Hilmar Thate / 希尔马·塔特(1931- 2016) 饰演的体育新闻记者罗伯特追踪了一年多,眼看就要拿到女医生卡茨[Annemarie Düringer / 安妮瑪麗·杜林格(1925-2014)饰]为病人注射吗啡并勒索其钱财的证据了,却被她安排的突发车祸夺走了证人及书证,罗伯特不但痛失恋人,他钦慕的过气女明星Veronika Voss / 维洛妮卡·佛丝[Rosel Zech / 洛塞尔·泽希(1948-2011)饰]也很快被该医生加大剂量害死。每当佛丝毒瘾发作时,卡茨就趁人之危,威逼其在遗嘱上签字,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女明星的遗产。这部电影,令人义愤,更令人压抑,记者的“第四权力”遭遇到医生所代表的科学权威,警察被医生当做白痴玩弄,记者最终也败给了医生,新闻战胜不了科学。德国电影中记者的形象,素来不佳,崇尚逻辑思辨与自由心证的德国人似乎不相信记者能追查出诸多事件的真相。早在1919年,思想家Max Weber(马克斯·韦伯,1864-1920)就认为记者在德国属于次等阶层,他们往往被看作一个社会“道德伦理最为不堪的代表”(《Die protestantische Ethik und der Geist des Kapitalismus  / 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三联书店,于晓、陈维纲[译],1987)。德国公务员总工会每年举行的“最受人尊敬的职业调查”显示,记者的排名只占第22位,仅处于中等状态,远不如哲学家、科学家、大学教授、教师、法官、检察官及政府官员,难怪法斯宾德的这部电影塑造的记者那么无能,那么没用。不过,比起仅把记者作为一条辅线与配角毫不强调其拥有“第四权力”的那些电影,如英国导演Alan Parker(艾伦·帕克,1944-2020)的《The Life of David Gale /大卫·戈尔的一生》(2003)中的女记者贝茜·布鲁姆[凯特·温斯莱特(Kate Winslet / 凯特·温斯莱特(1975- )饰],又如美国导演William Wyler(威廉·惠勒,1902-1981)的《 Roman Holiday / 罗马假日》(1953)中的男记者乔[Gregory Peck / 格利高里·派克(1916-2003)饰],法斯宾德在其《维洛妮卡·佛丝》中还是给足了记者面子。
大部分电影对记者的认识仅停留在群体层面,只看到新闻媒体的整体效应,而忽略供职其中某些记者的个人魅力及独到贡献。电影导演的这种整体媒体观,多见于反感媒体对重要事件铺天盖地的大肆渲染甚或揣度臆测,媒体的推波助澜往往同构了某些政治丑闻、明星绯闻、社会热点与奇闻怪事,新闻界常常是这些事件的幕后推手。在美国导演David Fincher(大卫·芬奇,1962- )的《Gone Girl / 消失的爱人》(2014)中,媒体无疑是令这桩杀妻案真相大白的总捕头,尼克[Ben Affleck / 本·阿弗莱克(1972- )饰]在追查杀妻凶手,媒体在追查尼克,司法皆在媒体罗织的无形大网中,难逃其彀,这难免夸大了新闻的作用,显得笼统而失真。不过,捕捉重大新闻并把记者报道的真实事件改编成电影,始终是一条屡试不爽的电影创作之路,陈思诚、崔睿、刘翔根据2019年泰国杀妻骗保案编创的电影《消失的她》(2023)大获成功再次印证了这一规律。电影只有借助并搭乘“第四权力”才能展翅高飞,飞得更高。
网络时代,人人都成了记者,全民记者随处可见,自媒体解构了传统媒体尤其官媒的权威,哪个媒体还拥有不可撼动的权威,哪个媒体还能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令人欣慰的是,当媒体的“第四权力”被分解给芸芸侕侕的草根记者与民间记者后,这种权力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得以加强,“无冕之王”随处可见,随时可现,贪官污吏与魑魅魍魉无以遁形难匿其踪,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新闻监督与舆论压力,今天这个世界难以掩盖任何真相。

“第四权力”速写_图1-1

“第四权力”速写_图1-2

“第四权力”速写_图1-3

“第四权力”速写_图1-4







                                                                                                                                                                                                                                                                                                                                                                                                                                   二〇二三年十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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